“然广平郡王奉旨巡查荆湖江防,督办南征粮草不过数旬,竟敢私自调动帐下河清兵,扣押荆南转运副使周鼎安,查封沿江六州十二县的官仓!”
他将奏状举得更高,声调愈发激昂。
“郡王无诏擅权,私行生杀审问,这般做派,是将朝堂法度置于何地?”
“又将陛下天威置于何地!”
“今日若开此等恶例,明日各地藩镇便可效仿,长此以往,大宋岂有宁日?”
“臣恳请陛下严惩广平郡王,以正朝纲!”
他话音刚落,文官班列中便接连跨出六名绿袍御史。
“臣附议!”
“郡王行事狂悖,臣请陛下下旨,将其召回开封交由宗正寺审问!”
“臣亦请严审周鼎安一案,此案应交由三司同刑部三堂会审,切不可任由郡王独断专行!”
一时间,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如浪潮般涌向龙椅。
赵光义依旧站在原地,双目微阖,面上一派平和,只是他拢在袖中的右手,大拇指正反复摩挲着玉佩的镂空花纹,力道之大,让指节的骨结都凸显出来。
这便是一场光明正大的法理阳谋。
赵光义正是要借满朝言官的口,逼迫赵匡胤表态,这罪名无关谋反,也无关贪墨,而是越权,是破坏了赵匡胤亲手定下,用以终结五代乱世的祖宗规矩,这一巴掌打下去,可比任何罪名都要响亮。
楚昭辅只觉得双腿发软,身形都有些站不稳了,他攥着牙笏的手心沁满冷汗,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围屏里,赵惟吉用力拽了拽王继恩的袖子,王继恩赶忙俯下身来。
赵惟吉贴在老内侍耳边,用蚊蚋般的气声嘟囔了一句。
“翁翁手里的斧子。”
王继恩连忙侧耳屏息,果然听见在大殿的群情激愤之下,龙椅方向正传来柱斧玉柄叩击扶手的轻响,那声响穿透所有喧闹,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
赵匡胤看着台阶下跪倒一片的言官,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李符身上,而是越过众人,投向了一直未发一言的赵光义。
赵匡胤终于开口,声调不高,却让殿内所有的嘈杂都安静下来。
“晋王。”
“大郎是你看着长大的,如今御史台这般弹劾他,你这个做叔父的,觉得他可是受了委屈?”
赵光义听到点名,不慌不忙地跨出班位,他掀起常服下摆,端正地跪在李符身侧,双手平放在大腿上。
赵光义仰起脸,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回官家。”
“大郎这孩子向来实诚,黄河决堤时也能身先士卒,可见其心性是纯良的。”
“此次在荆湖,只怕是见到当地转运司账目不清,一时激愤,才失了分寸。”
他话语一顿,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但是,李侍御所言,字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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