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司现在才想起来杀人,晚了。
……
同一时刻,转运司后堂。
漏壶里的水滴答滴答的,在空屋里听着很响。
乔维岳穿着绯色官服,坐在交椅上,手指紧紧抠着扶手。
子时快过了,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费先生半跑半撞的进了门,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都运,出事了。”
“周怀岫没死?”乔维岳声音发紧。
“周家是空的。
还有……”费先生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属下刚带人去查了四门的进出簿子。
今晚申时开始,东门和南门的守军,违规放了十几辆没有勘合的板车出城。
车辙印压得很深。”
乔维岳的椅子往后一响,人已经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费先生跟前:“守门的厢军眼睛瞎了吗?
那是活口!”
费先生闭上眼,声音都破了:“底下人说,东宫那边发了平价米的粮券。
那些厢军……收了钱和粮券,不但放了行,还帮着搭了把手。
都运,城防,已经被东宫拿钱给买通了。”
乔维岳晃了一下,跌回椅子里。
太可笑了。
这群平日里被他当狗使唤,半个月拿不到军饷的兵痞,为了一口米,就把转运司卖了个干净。
他盯着烛火看了很久。
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通判熬到两路转运使,多少次点头哈腰,多少次在酒桌上陪着京里来的人笑到脸僵,全靠这条漕运线撑着。
现在,这条线上的人,被一袋米,一张粮券,一层层地给扒光了。
他脸上的慌乱慢慢没了,眼神变得跟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
“证人跑了就跑了。”乔维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传我的令,城里的人不用留了,全调去茱萸湾。
明天午时只要一放水,什么账目,什么证人,全给他冲进阎王殿!”
……
扬州旧廨行辕。
前厅的门虚掩着,酒肉味和炭火味混在一起飘出来。
崔仁冀脱了外袍,只穿一件单衣,手里举着个粗陶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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