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从袖中抽出一沓纸,摊在公案上,一张一张抚平。
纸角带着江水浸过的黄痕,页脚一枚签押。
“周勉签押的那本账册残页。”
点着第一页。
“润州造船务,去年实造漕船二十三艘,报造三十艘。
七艘的工料银,凭空飞了。”
翻开第二页。
“京口仓,去年冬漕,账面收粮二十九万石,仓中见粮二十五万石。
四万石去哪了,周勉在页边注了两个字,走礼。”
指尖压住第三页的页脚,压得纸角微微泛起褶皱。
“这一页最有趣。
澄海水军名义上协防江面,转运司每月拨料钱三千贯。
澄海水军是钱家的水军,乔大人给仇家发赏钱,发了三年。”
正堂里静了下来。
那串属官把头压得越来越低,眼观鼻,鼻观地。
乔维岳盯着那页脚的签押,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赵惟吉悄莫声息的来了,上来就开始咄咄逼人。
他垂下眼,笑意重新补上来,躬身一揖,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
“殿下明鉴。
只是底册分散三房,历年勘合、批文、回执俱全,牵一发而动百。
容臣三五日整理造册,定当亲呈殿下御览。”
三五日。
赵惟吉在心里掂了掂这三个字。
三五日,三五日,老东西还想拖。
他点了点头。
“好,既然乔都运开口了,孤就给你三日。”
乔维岳抬眼,停了一瞬。
赵惟吉把真账残页收进袖中。
“安排人把孤的行辕,就设在对街盐铁务旧廨。”
走出正堂,在门槛前停了一步,回过身。
“乔都运,孤不封你一房账,不查你一册档。
三日后,携历年底册,亲至行辕会同核册。”
“记住,是历年。”
隔一条街。
盐铁务旧廨年久失修,梁上还挂着蛛网,搬两把椅子就能从二楼望进转运司的大门。
签押房里,崔仁冀听完回禀,微微笑道。
“殿下这一手,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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