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这是备灾粮,常平仓支拨的陈米,按制散放,不敢有误……”
“常平仓的陈米是什么样子,孤在定州见过。”赵惟吉转过身,“三年陈的粟米,色泽发黄,有陈味,但碾开之后颗粒分明,能煮出粥来。”
他抬手指了一下铁锅。
“那个东西,不叫粥,叫糠水。”
赵简之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鲶鱼。
“孤没问你贪没贪,也没问你挪没挪。”赵惟吉的语气很平,“孤只问你一件事。”
“这些人从涿州南边一路走来,少说上千里路。
你这碗糠水,够他们撑到大名府吗?”
赵简之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实在是……实在是州库存粮不足,去年的秋粮还欠着三成没收上来。
臣已经反复调拨,能给的都给了……”
“那你设粥棚做什么?”
赵简之的辩词又噎住了。
他设粥棚的目的,赵惟吉心里跟明镜似的——堵住流民的嘴和腿,别让他们闹事,别让他们往东涌进大名府给驻军添麻烦。
至于这些人活不活得到开春,那不归他操心。
王旦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赵简之,也没有看赵惟吉。
他走到粥棚旁边,掀开灶台后头堆着的几个麻袋,伸手进去抓了一把,捻了捻,然后松开。
碎糠从指缝间漏下去,簌簌地落在地上。
“殿下。”王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像在说一件寻常公事,“这批麻袋里的粮,跟锅里的配比不一样。
锅里的麸皮占六成,袋子里只有三成。”
他看了一眼灶台边蹲着的那个伙夫,伙夫的手还沾着糠粉,整个人已经缩到了锅后头。
“有人在锅里额外掺了糠。”
赵简之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像冬天里泼在墙上的水,眼看着就冻成了白的。
赵惟吉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长的一眼,赵简之的脑袋却低下去三分,整个人缩了一圈。
“进去说。”
赵惟吉甩掉手上最后一点米糠,转身朝驿站正堂走去。
石贻孙跟在后头,经过赵简之身边的时候这回开了口,就嘴边丢了句。
“起来吧,殿下让你进去说话,不是让你跪在这儿给流民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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