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省下来的折损,就有四五万贯。
修路的钱,两年就回本了,以后可都是年年都在省。”
“算完这笔账,儿臣觉得眼下该问的早已不是‘要不要花这个钱’,是‘不花这个钱,每年白扔几万贯,还要搭上恁多粮食和人命,值不值得’。”
工部侍郎张了张嘴,没有再问,这个账他不是没算过,只是这么大的事他也不敢贸然提出。
御史中丞那一列有人动了动身子,像是想出班说点什么,又被旁边的同僚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袖口,重新站回了原位。
赵德昭拿起案上一份奏札,翻了两页,又搁回去。
“看出你是下过功夫了,这账算的倒是细致。”
赵德昭抬眼。
“那你说说真定到涿州,四年修完,这四年里的修路钱,你打算怎么办?”
赵惟吉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自己老爹现在是完全同意自己的想法了,这一问不过是想再考考自己罢了。
“儿臣以为,也不必全靠国库。”
“哦?
你仔细说说。”
赵德昭把身体做直了。
“河北富户,行商不少。
官道修通了,商旅往来最得实惠。
可以降诏劝募,许自愿捐资筑路的人家按捐资数额减免往来过税,路段修成后立碑刻名,彰其乡梓之功。
一来国库不用额外靡费,二来民间也得实惠,各取其便。”
他话音刚落,吕蒙正已经出列了。
他先朝御座躬了一礼,又转向赵惟吉微微颔首,做足了的礼数,然后才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此议不妥。”
他用的是“不妥”,不是“万万不可”,语气平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民间士绅自发修桥铺路,那是仁心善举,朝廷褒奖便是。
可朝廷亲自出面劝募,性质便变了,那不叫善举,叫示天下以利。”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
“今日为修路劝募,减免过税,富户乐意。
可此例一开,州县衙门便有了由头,明日筑城也劝募,后日修堤也劝募,到头来,哪些是自愿哪些是被催逼,朝廷如何分得清?”
他转向赵惟吉,语气里带了两分长辈教导晚辈的意思。
“殿下自北境归来,戎马之间处事果决,臣钦佩之至。
只是庙堂的事与军中不同。
军中令行禁止,一声令下十万人便动。
可州县之间,一道政令从中书传到里正手里,要过多少道弯?
每过一道弯,就走一分样。
殿下的本心是劝募,到了州县,恐怕就成了摊派。”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面子给够了,刀子也递到了。
赵惟吉认真听完,但是没有接话。
吕蒙正这话并非针对自己,句句都是实打实的这个时代的弊病。
自愿劝募一旦开了朝廷的口子,传到地方多半要变成按户摊派,富户能想法子推脱,最后吃亏的还是寻常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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