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重进站在垛口边,络腮胡沾满了灰泥,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没吼,没笑,只是盯着那些铁疙瘩一颗颗飞出去。
飞一颗,少一颗。
辽军后阵,三里外。
耶律斜轸坐在马背上,面色如常。
前队残兵狼狈退回来,伤的嚎,没伤的也在抖,马得臣在旁边统计伤亡,脸色铁青。
耶律奚低喘着粗气拨马靠过来。
“大哥,这他娘的……”
“十七响。”耶律斜轸打断他,“北城十二,东城五。
南城一颗没用。”
耶律奚低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耶律斜轸收起马鞭,目光落在远处还在冒烟的城墙上。
“他之前舍不得用,今天被逼出来了。”
马得臣凑上前。
“大帅的意思是……”
“耗。”
一个字。
耶律奚低和马得臣同时看向他。
“明日起,昼夜不停,轮番攻。
用不起精锐就填部族军,一天三波,每波五千。
不必破城,逼他用那东西。”
他转过头来,眼底没有怒气,只有冷冰冰的算计。
“看他能撑几天。”
黄昏。
辽军退潮之后,城头像被海浪洗过的礁石,到处是碎木、断箭、血迹和倒下的人。
今日阵亡一百二十余,重伤两百出头。
城下辽军丢了一千五百多具尸体。
账面上看,交换比依然吓人。
可没人笑得出来。
郑平从炮位下来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炭笔。
他把今日消耗的数字写在木牍上,递给赵惟吉,没出声。
扫了一眼,木牍被他翻过去扣在桌上。
田重进走进行辕时,两人对视一眼。
沉默了很久。
“殿下,实话。
还能打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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