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帐帘又被轻轻掀开。
行军参谋马得臣捧着一叠文书躬身进来,袍角沾着碎雪,眉头拧着。
他先冲两人行了礼,才开口,嗓门不大,字字清楚。
“都统,幽州后方递来军报。”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在耶律斜轸脸上停了一瞬,才继续往下念。
“五院部的部族军催了两次才凑齐人,几个部族长颇有怨言,说今冬雪大,牛羊死伤不少,再抽丁怕是撑不住。”
耶律斜轸没插嘴,拨炭的动作也没停。
马得臣翻了一页:“粮草从幽州转运过来,沿途雪阻路滑,损耗了三成。
再围下去,后方怕是接济不上。”
耶律奚低站在一旁,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马得臣顿了顿,抬眼看向耶律斜轸。
见他既不点头也不摆手,才把后半截话放出来,语气恳切了三分。
“宋人这十年没闲着,攒了家底,边军也换了新铁器。
咱们这趟南下,破了保州、遂城数县,掳了三万生口,金帛粮草装车两百多乘——已经是大胜了。
依臣之见……见好就收,带着人和东西退回幽州,凭险据守,才是稳妥之策。”
“稳妥?”
耶律奚低转过身来,络腮胡根根倒竖。
“你倒说说,什么叫稳妥?”
马得臣还没接话,耶律奚低已经跨了半步上来,声如闷雷。
“十年前宋人北伐,四州丢了多少契丹子弟的命?
这账还没跟他们算呢!
现在兵都压到定州城根底下了,赵家那小崽子就在城里头,你跟我说退?”
“将军,臣不是……”
“传出去,草原上的部族还以为咱们怕了南人!”
耶律奚低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要退你们退,老子带着我的人冲。
不拿下定州,不把那小藩王拎回幽州,老子绝不退兵!”
马得臣皱了皱眉,把文书往胸前抱紧了半寸,目光投向耶律斜轸。
耶律斜轸把铁箸往炭盆沿上一搁,金属相撞的脆响让帐里瞬间静了下来。
“仗,自然要打。”
就这五个字,帐里却没人敢再接话。
耶律奚低收了怒气,退半步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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