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报措辞客气,行文规整,每一个字都踩在新首相该有的分寸上——请楚王殿下将火铳队拣选方案正式具奏,走中书核度、枢密院行遣的完整流程。
“吕相公这是给我立规矩呢。”
赵惟吉把咨报往案上一搁,冲李沆笑了一声。
李沆搁下手中花名册,想了想才开口:“殿下,这规矩立得好。”
“老相公和您的关系满朝皆知,现在朝野都盯着东宫看。
吕相公这样做,旁人想挑刺都找不着由头。”
他顿了顿,“吕相公是替殿下挡事呢。”
赵惟吉歪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倒是跟吕端一个调子。
“行,那就按他说的来。”他坐直身子,“我口授,你执笔。”
李沆铺纸研墨,提笔候着。
赵惟吉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才开口:
“从殿前司马军拣精锐五十人,编入御前军器监辖下,单列一队,暂名火铳队。
操训章程我另行呈报,钱粮物料走军器监专项支出,不占三司常额。”
“东宫具奏、中书核度、枢密院行遣,全套流程?”李沆笔走龙蛇间抬头确认。
“嗯,全套。
一步不省。”
李沆将札子誊清用印,交给候在门外的东宫书办,吩咐即刻送出。
赵惟吉没再说话,手指仍搁在扶手上,拇指蹭了蹭指节。
没有赵普在中书替他加速流转的日子,以后每一步都得自己踩实了走。
傍晚时天色已暗。
赵惟吉从资善堂出来,沿着回廊往书房走。
经过月亮门时,西跨院里亮着一盏灯,苏清的声音隔着院墙飘出来。
“这笔不对,鸡子是二十文一篮不是二十五文,昨日采买时便是这个市价,你再核一遍。”
赵惟吉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原地听了片刻。
东宫采买这一块向来是糊涂账,苗无棣要管的杂事太多,顾不上这么细的地方。
她既然能把几文钱的账都算得这么明白,回头让苗无棣把内库的月账也挪给她一并核着,倒也合适。
他心里转着念头,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步速比寻常缓了大半。
苗无棣垂着肩跟在身后,没留神前头人忽然缓了步子,肩头一下撞在赵惟吉后背上。
“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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