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年纪大了,眼看就要致仕,犯不着为了一个亲王得罪满朝文臣。
今日拖延,多半是在等官家态度……”
话音落,他心底却隐约还有一丝不安。
那小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今日怎会如此沉得住气?
莫非……
他甩了甩头,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韩昭拱手应了,转身快步而去。
当夜,赵普府书房烛火只亮到亥时。
赵从谨捧着一张折起的手简,悄无声息出了相府后门,直奔御史中丞宅邸。
同一时刻,东宫书房烛火未熄。
李符站在案前:“殿下,臣……昨夜回衙署处置急务,亥时二刻路过架阁库——”
他咽了口唾沫:“正撞见周沣从里面出来。”
“库门锁头有新撬过的痕迹,他怀里抱着个青布囊,鼓囊的,全是档册。
他见了臣,脸色当时就变了,一句话没说,低着头快步走了。”
“殿下,周沣连夜从架阁库搬档册,这是……这是要毁证!”
赵惟吉闻言,搁下手中朱笔。
取过一张空白官纸,提笔将李符的目击陈述写下,推到案边:“画押。”
李符提笔时手背青筋暴起,笔尖在纸上停了三息,随即稳落下自己的花押。
赵惟吉将这份陈述,连同此前的签押花押摹本、天津桥勘验图、崔怀遵款状、马步军司铜牌拓片,一并整理成案牍。
他动作不快,每叠一张纸,都像是在砌一道墙。
封好印封后,他抬眼看向廊下候着的苗无棣,语气清晰:“送御史中丞府上,就说是弹章附件。”
苗无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时,天边已经泛白。
五更鼓声远传来。
城南崔府的外院还亮着零星灯火。
守夜的家丁斜倚在门柱上打盹,没人知道天塌下来的日子就在今日。
五更鼓刚过,御史中丞府的侧门悄然开启。
一乘青布小轿抬了出来,不张伞盖,不打灯笼,顺着僻静的街巷径直往皇宫方向行去。
轿中所藏的,便是今日垂拱殿上足以掀翻满朝布局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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