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显捧着第二只匣子跟在身后,余光扫过两列朝臣。
三司使楚昭辅立在班侧,枢密使曹彬站在武班前列。
赵普居文班之首。
行至殿中,四只楠木匣依次摆开。
薛居正从班列中出列,他接过第一只匣子,掀盖取出绢帛图卷,当殿展开。
“漳泉二州,一十四县,版籍图册具在。”
字音落在空旷殿宇里。
陈洪进撩袍跪下,膝盖磕在殿砖上,闷响传到陈文显耳中。
陈文显随即跪下,砖缝里的凉意透过袍料往腿上钻,他舌尖抵住上腭,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三拜九叩,每一下都周全,额头触到砖面后,总要停足两息才起。
薛居正一册一册接过,每接一册,便当庭宣读名目与细数。
户口,兵甲,州县官吏,清清楚楚,容不得半字含糊。
念到户口数目时,三司队伍里有人指尖动了动,唇瓣合了几下,已在心里折算夏秋两税。
读到战船六十七艘时,枢密院的那帮人抬起眼,目光都集中在那册薄薄的兵甲簿上。
赵普始终垂着眼,只在听见战船数时,指尖在笏板边缘叩了一下。
六十七艘船,漳泉水师并不弱。
陈洪进肯全数献上来,至少今日这一跪,跪得够重。
曹彬听着兵甲数目,脸上未见波动。
闽南素来难治,陈氏掌漳泉三十年,兵甲户口如数奉上,不藏不掖,已比许多反复的藩镇省心。
只是顺服二字,今日看得见礼,往后才看得见心。
四册文书宣读完,薛居正转身面北,向御座呈上制书。
赵德昭接过,朱笔落下一个可字。
他坐在御座上,目光从阶下陈氏父子身上移到四只楠木匣。
三十年基业,一朝尽献,换了旁人,未必有这份断腕的胆量。
薛居正回身宣制。
“罢清源军节度,漳,泉二州归入朝廷版图。”
“陈氏着留京居第,恩礼别降。”
百官齐齐躬身拜贺。
因丧制在身,不举乐,不赐宴,殿内只余衣袍摩挲声与膝盖起落的闷响,整套仪程不过半个时辰,却把每个人的肩头都压低了一寸。
礼毕起身,陈洪进又端正补了一礼,才领着诸子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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