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问句。
赵惟吉咧嘴一笑,眼睛亮的,语气却坦然:“翁翁教的,看一样东西,要连周遭的一并看全了。
码头的船工歇脚时都爱说这些,我听着就记下了。”
赵普眼皮垂了垂,手指在膝上叩了两下,嘴合得更紧了一瞬,过两息才松开。
后半堂课,赵普收了海贸的话头,转入漳泉接收实务。
“州县官吏替换,殿下想怎么排?”赵普丢了个引子过来。
赵惟吉握着笔,在九宫格里拆了四栏,嘴里应道:“人放一栏,钱放一栏,兵放一栏,路放一栏,赵相公说一条我往里填。”
“厢军整编呢?”
“归兵那一栏。”
“盐铁茶酒税从军府制切到朝廷直管?”
“钱。”
赵惟吉笔尖在格子里点了一下。
“不对,也归路,驿路户册重新勘定才能把税源摸清。”
赵普手里的茶盏搁回案角,语速未变,一条往下讲。
盐税如何划拨,驿路如何勘定,厢军如何收编,赵惟吉填一条应一声,字迹歪扭,条理却分明。
赵惟正探头瞥了一眼弟的格子纸,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他从没见过这般拆解庶务的法子,繁杂乱麻似的事,拆成四栏便一目了然,当即抽了张白纸照着画格子,跟着弟弟的节奏往里填。
赵从谨坐在侧边,身子往前倾了一寸,随即把脊背靠回杌子,目光从兄弟俩的格子纸上滑过,手指在自己膝头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点。
赵普讲着,目光往兄弟俩案头扫了一下,茶盏举到唇边,又放了下来。
待讲完盐税划拨,他站起身,低头扫了眼赵惟吉案上的格子纸,没评好坏,只转向赵惟正,语气平淡:“平阳郡王若想熟海路,先把《太平寰宇记》里泉州和明州和广州三条抄熟,下回再讲。”
赵惟正起身应诺。
赵普往门外走,赵从谨快步跟上。
赵惟吉冲少年招手:“从谨哥明天还来吗?”
赵从谨看了眼祖父背影,没敢应声,只朝赵惟吉轻点了下头。
赵普停下来,回头看着赵惟吉:“来,小殿下要是愿意,我次次都带他来。”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远。
赵惟吉趴回案上,提笔在格子纸空白处添了一行字。
赵惟正凑过来,低头看清那四个字:市舶归谁。
他沉默两息,低声道:“下回我来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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