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贤接着说:
“今日通进司递上来一道札子,户部郎中程元吉所上,请核南巡支度。
措辞极稳,只言国用宜慎,未涉旁人。”
“臣私下摸了底,程元吉早年曾在晋邸幕府供过职,只是年头久了,没什么实打实的牵连证据。
臣揣度,明着是查账,怕是想探一探新朝对吴越钱粮的章法。”
赵惟吉翻书的指尖顿了顿。
三千贯换四十万的底数,这笔账明摆着。
程元吉要么是真糊涂,要么是被人推出来试水的。
他没抬头,只问:
“官家怎么说?”
“官家让李穆把南巡账目和吴越市舶务的账数呈了中书。”
赵惟吉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声线还有孩童的软嫩,话却戳得极准。
“那这就落到赵相公手里了。”
张齐贤心头微赞,面上点了点头。
“赵相公只批了三个字,阅,存之。”
赵相公这一手,比斥骂革职还磨人。
轻飘飘三个字,连回话都省了。
“那他现在……还照常当差?”
“照常当值。
但臣看他,比革职还要难受。”
赵惟吉轻轻“哦”了一声,翻过一页书,神态依旧是闲散的孩童模样。
张齐贤本以为话题到此为止,心下还在想,殿下虽年幼,看事却比许多朝臣都通透。
便听见那软乎乎的声音又响起来,问得像闲话家常:
“大典那天,三叔翁表现怎么样?”
张齐贤眉心微动。
他想了想,答:
“臣在殿外候着,没亲眼看见。
但石都尉提过一嘴,说按制秦王班在宰相之上,但那日他却主动退了半步,站在赵相公身侧,全程一言未发。”
赵惟吉把书合上,搁在膝边。
退让,一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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