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夹了一筷子醋鱼,入口细品。
鱼肉细嫩,带着海水的鲜甜。
他放下筷子,朝钱俶点头:“好鱼。”
钱俶笑道:“明州渔人前日下网,快船星夜兼程送来府中。
臣常说,江南的好处不在金玉,在这一口鲜上。”
赵德昭应了一声“大王说的是”,没接更多的话。
钱俶也不追着说,转到别处去了,聊起杭州的风物、春耕的安排,言语间对赵匡胤的恩德感念不绝,对太子的“代天巡抚”推崇备至。
话术滴水不漏。
恭谨里藏着分寸。
从头到尾,礼数全足,实权半分没松。
赵惟吉啃着一块蜜炙鸡,暗道:钱俶这套搁后世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谈判策略。
表面恭谨滴水不漏,实际上一个字不松口,一分利不肯让。
嘴上全是臣节,心里算的全是自家账。
酒过五巡,殿外传来一阵小女孩的笑声。
钱俶朝那边看了一眼,扬了扬手。
一个六岁上下的小姑娘被侍女领进来,梳着双丫髻,穿一身水绿色的小袍子,眼睛黑亮得像两颗琉璃珠。
她规规矩矩走到殿中,朝赵德昭行了个礼,口齿清楚:“钱氏锦儿,见过太子殿下。”
赵德昭笑道:“免礼。”
小姑娘又转向赵惟吉,行了个半礼。
赵惟吉站起来还礼,动作还算标准,就是袍子太长,差点踩到下摆。
钱锦儿行完礼没走,直愣愣盯着他腰间那块猛虎玉佩。
赵惟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玉佩,又看了看她那双瞪圆的眼睛,嘴角一歪:“好看吗?”
钱锦儿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满殿人都听见的话:“虎纹刻得不好,我有一块更好的。”
殿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钱俶眉头微蹙,假意斥道:“稚子无状,殿下恕罪。”
随即又笑开,“小孩子家不懂事,说话没个遮拦,殿下莫怪。”
赵惟吉乐了。
这丫头,六岁就敢当面说大宋郡王的东西不如她的。
钱家的底气,连孩子身上都带着。
说是童言无忌,可谁知道是不是有意放出来探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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