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到代价翻转那天再下手,就不叫冒险,叫收割。”
赵惟吉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嚼了两遍,没追问,放刁衎走了。
他趴到案面上,拿炭条在纸边画圈圈,圈了七八个才停。
张齐贤掀帘进来的时候额头有薄汗,手里拿着城南铺面的选址文书。
“三处备选。”张齐贤将三张地契草图铺在案上,手指依次点过,“一处靠汴河码头,人流最大,月租一百二十贯;一处城南曲巷深处,安静清净,月租四十贯;第三处在开封府衙往西半里,中等坊市,月租七十贯。”
赵惟吉趴着没动,眼珠子在三张图之间转了一轮。
“第三个。”
“码头那间人流更大,殿下不要?”
赵惟吉把脑袋从胳膊上抬起来:“找不着铺子的人会问路嘛,问的人多了,一条街都晓得这儿能看病——比挂十块招牌都管用。”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房梁:“而且离官衙近,泼皮无赖不敢在府衙跟前闹事。”
张齐贤没再争,记下选址,又提了一桩:“城北那间加上城南新铺,两间同时开,坐诊的医师不够用。”
赵惟吉翻身坐起,短腿在椅面上盘着:“拟个榜文,以惠民馆名义向京中医家招坐馆医师。
月俸咱们自付,不走官府编制。”
他停了停,从案角摸到一截短炭条,在一张废纸上歪歪扭扭画格子。
“但每月得向医官院报一份东西。”
横轴写了“月份”,纵轴写了“咳”“泻”“疮”“热”几个字,格子画得一长一短参差不齐。
他把纸推过去:“每月每间铺子照着这个填一遍送上来。
哪个月哪种病突然冒出来一大堆,那片地方八成要出事了——不是水脏了就是粮食坏了,再不然就是有疫气冒头。”
张齐贤接过那张纸,盯了许久没出声。
赵惟吉已经从案上跳下来揪着苗无棣的袖子往外跑了,跑到门口回头喊:“明天刘瀚来的时候把这张纸给他,让他琢磨怎么把格子填得更细。
我练字去了,徐先生说明天抽查!”
张齐贤在案边坐了许久,把那张歪斜的表格折好收进袖中。
建隆年间有人上书建议设常平仓监测各州粮价涨落以预判灾荒,那人后来官至三司使。
面前这孩子做的是同一套道理。
只是盯的不是粮价。
是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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