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打下来了,你知道接下来最大的事是什么?”
赵惟吉从铜管上抬起头。
“辽人。”
赵匡胤摇了一下头。
“辽人不急。
最大的事是钱。”
赵普的手从膝头移开了,眼皮往下搭了半分。
赵惟吉看了他一眼,老头子那模样分明是早知道赵匡胤要说什么。
赵匡胤说得很短:“朕从开国那年起让户部单辟了一个库房,叫封桩库。
每年往里面存钱存绢,什么开支都不准从里头走。
谁提一个字,朕摘他的乌纱。”
赵惟吉的后背绷直了。
封桩库。
前世他读宋史的时候见过这三个字,可惜后来便宜了赵光义。
赵匡胤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这笔钱是留着赎买幽云的。
拿钱换地,不打仗,不死人。
那片地方丢了快五十年了,花钱能赎回来,比填人命划算。”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又接下去:
“但辽人不一定卖。
不卖就得打。
打比赎买花得多。
所以封桩库的钱一文都不能碰,北伐的开销从太仓和盐铁走。”
赵惟吉盘着的两条短腿往前挪了挪,仰着脸听。
赵匡胤看着他,眼里没有考校的意思,倒是在把一样沉得要命的东西从自己肩上卸下来,往另一个人肩上搁。
“这话烂在肚子里。”
停了一息。
“别跟任何人提。”
他的声音压到了只够銮驾里三个人听见的份量。
“包括你爹。
朕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太子。”
赵普的手搁在膝头,一根手指都没动。
赵惟吉知道这是赵普在表态:他早就知道了,也不需要再追问。
赵惟吉没吭声,把铜管在手里攥紧了。
翁翁不是信他。
翁翁是怕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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