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课本上的关键词在脑子里排成一列:藩镇割据,武将篡位,牙兵乱政。
但赵匡胤问的不是课本上的标准答案。
赵匡胤自己接了下去,声音往低处沉了半分。
“最可怕的事,是天子的大舅子拥兵自重,有一天觉得天子看着也挺舒服,就把天子的脑袋割下来,换了自己屁股坐上去。”
銮驾又颠了一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从底板传上来。
“郭威当年灭后汉,走的就是这条路。
朕自己……”
他没把这句话说完,嘴角的纹路往下压了一压。
赵惟吉听懂了他没说出来的半句。
您自己从陈桥驿披上黄袍的时候,走的也是差不多的路。
所以您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有多好走。
赵匡胤把话头拉回来。
“所以从开国那天起,驸马都尉就是个好看的空架子。
俸禄给,宅子给,体面给,兵权不给。
一营一队的实职都不碰。”
“可这三个人偏偏打出了真功劳。”
他用指腹敲了一下膝盖,闷闷地响了一声。
“不赏?
天下的兵都看着,皇亲替你卖命不认账,往后谁还肯替你死?”
“可赏了给兵权,十年八年,又是一个郭威。”
銮驾里只剩下车轮碾路的声音。
赵惟吉没有急着开口,他把这道题在心里翻了个面。
老头子不是在问他怎么赏,是在告诉他,天子最难做的事不是打仗,是打完仗之后在功劳簿和兵权之间画一条线,不让任何人跨过去。
他开口了,嗓子里挂着一层奶音。
“翁翁,那杨业的三百亲兵为什么要打散?”
赵匡胤的眼珠动了一下。
赵惟吉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
“因为杨业要是手里还有一支全是自己人的兵,您叫他往东他敢往西啊?”
“那三个姑父也是一样。
功劳是功劳,刀枪是刀枪,这两个东西不能都塞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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