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落下来,外头的风灌进来一股,吹得案上的军报翻了两页,也把赵惟吉额头上的碎头发吹得竖了起来。
张齐贤从帐侧搬了张小案过来,放在赵惟吉跟前。
砚台里的墨磨得稠,笔洗了一遍搁在笔架上滴完了水。
他把字帖翻到新一页,两手垂下来退到对面案子后头坐好,拿起自己的笔继续抄迁民清册。
已经是第三份了,每一份字迹都没一个含糊。
赵惟吉坐回蒲团,拿起了笔。
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
第一个字歪了。
第二遍好了一点,但收笔时食指还是弹了一下。
他把嘴唇抿紧,两颗门牙咬着下唇内侧的肉皮,手腕压实,一笔一划地把“围”字写完了。
帐外传来马蹄声。
先是一匹,然后十几匹,然后更多。
蹄铁踩在硬土上嗒嗒嗒嗒,越来越远。
赵惟吉握着笔没动,耳朵竖着,直到那串蹄声被风声吞没了。
没了。
他盯着纸面上那个“围”字,墨迹已经干了。
城在纸上,人在城外。
他什么都做不了。
城外,两百步。
赵匡胤骑着一匹黑马停在两百步线上。
身后一百禁军侍卫,龙旗两面,被风撑得猎猎直响,旗面上的龙纹在阳光底下一跳一跳的。
他什么都没做。
不喊话,不射箭,不举劝降的木牌,也不叫人敲锣传话。
就坐在马上,两只手搁在鞍桥上,抬头看城墙。
城头上乱了一阵。
刘继业的亲兵扒着垛口往下看,脖子伸得跟鹅似的,嘴里嘶嘶地吸凉气。
一个弓手把箭搭上弦,半蹲在垛口后面,弓臂抬起来的时候整条胳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手肘在发颤。
刘继业按住他的弓臂。
“他站在射程边上不动,就是等你射。
一箭落下去,他就有了拔城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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