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翰林医官院恩荫入仕的医官子弟,来国子监陪读,此刻被赵惟吉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赵惟吉没再看他,转回身面向徐铉。
“先生,学生有一个想法。”
徐铉的手指在书卷边沿停住。
“如果有一天,朝廷能定出一套规矩,让每一味药的用量、禁忌、配伍,全部写得清清楚楚,先刊印颁行天下,再刻在石碑上定规。”
他的声音清脆,一字一字往外送。
“让天下的郎中都照着来,这算不算格物致知?
这算不算治国?”
堂里连呼吸声都细了。
徐铉盯着他看了足足五六息。
不错,自己这个弟子的思想总是这么让人惊异。
“大哉此问。”
老先生的语气里没有敷衍,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夸奖,有的只是一种赵惟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认真。
那是一个儒学大家认认真真审视一个命题时才会流露出的神情。
散堂的衙鼓声敲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石贻孙凑上来拍了拍赵惟吉的肩膀,被旁边的石蕊拽住袖子拉走了。
韩肃一言不发地收拾好书卷,低头走出了堂门。
赵惟吉最后一个出来。
苗无棣贴着墙根迎上来,弓着腰递过一壶温水。
陈若冲用完好的右手替他把课业笔记夹到腋下。
赵惟吉灌了两口水,把壶递回去。
他没注意到,垂花门外的廊柱后头,站着灰袍内侍。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身量不高,瘦削干练,眼睛半阖着,手拢在袖中。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赵惟吉。
从赵惟吉推开堂门开始,到掏出碎石,到韩肃挑衅,到药典立规那番话,一个字都没落下。
赵惟吉走远后,灰袍内侍从廊柱后闪出身,顺着宫城东面的夹道快步往万岁殿方向走去。
他叫张继能。
建隆初年入侍禁中,开国时便纳入贴身内侍体系的旧人,多次随驾出行,以沉密谨慎着称。
福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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