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画着,眼神越来越亮,在这无光的车厢中透着五岁孩童不该有的锋锐。
根子在制度。
皇权不下县。
天下州县的事,永远捏在小吏和本地豪强手里,朝廷的旨意到了下面,全变了味。
张虎不过一个街头泼皮,他身后是衙门里的胥吏,胥吏身后是李通判,李通判身后是整条从上到下吃人不吐骨头的利益链。
砍掉一个张虎,这条链子换个头照样转。
车帘外掠过一段长墙,墙头上冒出酒楼的灯火,隐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吆喝声。
吏员没有正经的俸禄和出路。
一辈子是胥吏,升迁无门,只能靠盘剥敲诈活着,这条吃人的路子,刀都砍不断。
李通判走了,底下那群靠啃百姓骨头过日子的押司衙役,换个名字继续干。
车轮声沉闷,碾过青石板的缝隙,一下,又一下。
只有上面下来的巡按和御史,没有下面往上告状的门路。
掌柜说的明白,还没跑到衙门门口,腿就要被打断。
告状的人先死,收贿的人照活。
他的手指停了。
不解决这三条根子,李通判今天倒台,明天就会有王通判。
张虎今天断了手,明天就会有赵虎继续收地头钱。
马车行至紫微宫右掖门外停稳。
到了这里,随行的汉子们迅速散开,回归宫廷的森严秩序。
赵匡胤下车,换乘宫内的腰舆,在禁军的护卫下入宫。
赵惟吉另乘小辇,跟在身侧。
腰舆停在御书房阶下。
赵匡胤睁开眼。
老头子站起身,从心痛百姓的富家翁,变回了那个执掌天下的开国武皇。
他走下腰舆,对小石摆了摆手:“送你家小主子回凝香院歇着。”
多余的什么话都没有,赵惟吉知道老头子现在烦的很,本来是开心的出宫,没想到碰见这么一群不长眼的。
并且还让老头子知道他对天下的治理还并不是那么的完美。
“是。”
小石恭敬应了一声,转身引路,陪着赵惟吉走向凝香院的偏殿。
进了门,小石手脚麻利的倒了一杯蜜水,双手捧着,递到赵惟吉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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