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邻居。”
“邻居来了为什么要请他们吃饭呀?”
赵匡胤搁下笔,斜眼瞅他:“因为翁翁要打南边的不听话的人,不想北边的邻居趁机翻墙,请他们吃顿饱饭,他们就老实了。”
赵惟吉低头继续描红,心里把这笔账记得清清楚楚。
稳住北方,专心打南边,先礼后兵翻过来用也一样好使。
不过契丹人吃饱了未必就老实,前世那帮穿皮袍子的,可是把幽云十六州当自家后花园经营了几十年。
一顿酒席喂不饱狼,只能让狼晚几个月磨爪子。
八月底。
翰林学士李昉呈上一卷文章,赵匡胤展开细读,朱笔改了三处措辞,付中书门下钤印。
伐南唐诏,明发天下。
通篇大白话,一条一条列数南唐拒命之罪,最后收束在四个字:顺昌逆亡。
这道诏书一发,就没有回头路了。
前世也是这道诏,也是这个秋天,唯一不同的是,前世的赵德昭只是个在京城等消息的闲散皇子。
这辈子,老爹已经蹲在扬州的粮仓顶上了。
九月初四,宜出行,宜动土。
天没亮,赵惟吉就被窦神兴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赵匡胤今天一身明黄金甲,腰束革带,头戴凤翅兜鍪。
他大步流星穿过长廊,靴底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带着闷响,一把将赵惟吉抄起来夹在臂弯里,带上了南熏门城楼。
秋风卷地。
赵惟吉睁开眼的那一刻,呼吸漏了半拍。
城门外,旌旗如林。
从南熏门一直铺到视线尽头的官道上,数万精锐禁军列阵待发,枪尖刀锋反射的寒光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海面,在晨曦中闪得人睁不开眼。
战马偶尔打个响鼻,铁蹄刨地,除此之外,鸦雀无声。
两世为人,亲眼目睹这等规模的冷兵器军阵,那种压迫感从脚底的城砖缝里往上钻,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地爬,直顶天灵盖。
他一把攥紧了赵匡胤的衣领。
赵匡胤低头看他,声音在风里带着笑。
赵惟吉盯着城下那片铁甲洪流,瞳孔里映着千万面旌旗。
赵匡胤把孙子往臂弯里颠了颠,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隔空点向城外那片望不到头的长枪大戟。
“福孙,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声音拔高,压过城头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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