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的手指头在翁翁袍子的褶皱里抠来抠去,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小了不少。
“翁翁,吉儿就是想了一个事。”
“嗯。”
“翁翁让张澹去做事,张澹做的事都会留下字据,这些字据就是二叔翁的证据。”
赵匡胤点了一下头。
赵惟吉的声音又小了一点,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犹豫。
“可是翁翁,如果张澹没有了呢。”
偏殿里安静了下来。
赵匡胤叩笔杆的手指停在笔上,一动不动。
赵惟吉接着说:“张澹要是没有了,他做过的事还查得清吗,他签过的字据还在不在,二叔翁会不会把那些纸都烧掉。”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那翁翁的布局,不就毁了吗。”
偏殿里只剩下窗外鸟叫声和远处宫人扫地的沙沙声。
赵匡胤一动不动地看着膝头上的孩子。
过了很久,久到赵惟吉以为翁翁不会再开口了。
赵匡胤伸出手,揉了揉孙子的头发,劲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吉儿,翁翁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洛阳往你曾翁翁身上撒尿呢。”
赵惟吉嘿嘿一笑,把脸埋进翁翁衣襟里。
够了。
信号送到了,翁翁听进去了,至于翁翁怎么调整部署,那是翁翁的事。
他一个三岁的奶娃能做的,也就到这里了。
赵匡胤拿起朱笔继续批奏札,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下笔也更重了些,纸面上沙沙声不断。
赵惟吉趴在膝头,小手摸着腰间石氏留下的红线平安扣,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了。
巳时前后,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赵德昭进来了,眼窝底下的青黑又重了一圈,显然又是一夜没睡好。
他先行了礼,站在案前,嘴唇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赵匡胤没抬头,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填满了整座偏殿。
赵德昭终于忍不住了。
“官家,儿臣有一事不明,张澹此人,素与晋王府……”
“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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