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枉法之事难道就没人敢敲登闻鼓并告到官家面前去,”赵德昭语气沉了几分,攥着茶碗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登闻鼓外头的街坊早就被兵曹的杂役封死了,”周安实摇头,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悲凉,“谁要是敢去敲鼓就会当场被打断腿,直接以刁民闹事的罪名扔进死牢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赵德昭将茶碗稳稳搁下,“如今的开封府,哪里还是官家治下的京畿首府?”
孙承算连忙跨出半步,他日日在户曹查账,那些见不到光的烂账早已刻在脑子里,此刻直言道,“殿下,还有这近五年京师太仓的籴粜差额总计一万两千贯,去向不明。”
“所有亏空都被做平在暴雪冬日,那时天寒地冻账目难以核查,正好被他们钻了空子。”
他咽了口唾沫并语气愈发急切,“按大宋律,每年腊月到正月要给府中吏役发冬季底钱,可他们私下发的数额竟是朝廷定的三倍。”
“多出的银子根本不进三司的正规账册,私造的领钱票引上摁的都是开封府内堂管事的手印。”
“内堂管事的手印也能走通三司的核查?”赵德昭追问,目光紧紧钉在名册上。
“他们备了两套账册,”孙承算嗓子干涩并低声解释,“报给三司的那套用粮食损耗和仓储亏空来抵扣差额,做的天衣无缝。”
“留在府里的那套才是真金白银的往来,借着太仓平抑物价的名义低买高卖中饱私囊,差额全流进了晋王亲信和内堂管事的腰包里。”
赵德昭抬手叩击桌案并沉声道,“一万两千贯,除了晋王还有谁敢这么干?”
孙承算左右看了看,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道,“回殿下,银钱大半都流去了城外的暗庄,至于暗庄用来做什么我们不敢深究,只知道往来之人都是些精壮的汉子。”
“暗庄在干什么,”赵德昭目光一凝。
一直沉默不语的何铁山终于忍不住了,粗着沙哑的嗓子吼出声来,“殿下,他们在私养健卒!”
“兵巡三班的名册上报了一千两百名壮丁,可平日里扫街抓捕的只有八百个,偷扣下的四百名壮丁全是重金养着的亡命徒!”
桌案上的灯花爆了一颗并噼啪响了一声,满屋的人都跟着一抖。
何铁山顾不上那些并继续道,“这四百人平日里混在市井中,有屠户有镖师有车夫,他们只听晋王一句话,哪怕枢密院拿金牌来调遣也使唤不动半个人!”
“私养健卒是谋逆大罪,”赵德昭直视着他,语气凝重,“藏在哪里,甲胄器械从何而来?”
“甲胄都是民间私造的并不走开封府的大项开支,”何铁山咬牙道,“城外的暗庄根本就是个打铁窑子,白天造农具和锅碗瓢盆往外运掩人耳目,夜里就让工匠打造甲片,然后夹在木炭筐下三天运一次进城。”
“守城的将官都是拿足了好处的,闭眼放行,谁也不敢查。”
何铁山嗤笑一声,嗓音里透着悲愤,“这帮畜生拿着太仓的公帑,吃着大宋的骨血养着私兵,分明是想谋反!”
赵德昭绕过长案走到三人跟前,掌心用力压在名册上,声音沉稳而有力量,“本王初来开封府,府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比谁都清楚。”
“今晚你们敢来我这里,我想不光是看在石太尉的面子。”
他目光扫过三人并语气坚定,“往后如何本王不敢说,但本王敢说以后开封府里你们大胆的办事。”
“谁若敢拿捏你们,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三人浑身发颤,那是卑微者在绝境中等来救星的本能反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连忙起身重重磕头并声音哽咽,“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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