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琰低着头站在案前三步外,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吕余庆!”
赵光义把制书往紫檀案上一拍,纸页在案面弹了两弹才落稳。
“卢多逊入中书,孤算到了;给他加参知政事衔,孤也算到了。”
他站起身来绕到案后,背着手缓缓踱了两步。
“偏偏孤没算到,官家会在同一日把吕余庆这根钉子钉进来。”
贾琰小心翼翼抬起眼皮瞄了一眼赵光义的侧脸,试探着开口。
“殿下,吕余庆这几年身体情况越来越不好了,精力不好是大家都能看出来的,若让台谏官们造些声势,说他体弱多病没办法好好办事……”
“不急。”
赵光义摆了摆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案上的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那股初见制书时的怒意已经褪去了大半,沉淀下来的反倒是一种更让贾琰心里发毛的沉静。
“吕余庆这根钉子,迟早要拔,但不是现在。”
赵光义抿了一口茶汤,慢慢放下茶盏。
“你现在要做的是。”
贾琰弓着身子听。
“第一,让卢多逊把南征情报的差事做的漂漂亮亮,一个字的把柄都不能留。”
赵光义的手指挪到茶盏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台谏那边先不要动吕余庆,让他们转个方向,去盯着刘瀚的医官院考核,那些被裁掉的勋贵子弟背后的老帅们正憋着一肚子火,这把火不能白烧。”
“第三。”
他的指头停了下来,厅内只剩烛花爆裂的细响。
“派人去荆湖走一趟,只要把赵德昭和楚昭辅这半年在荆湖的一举一动给孤弄清楚。”
贾琰领命退下,赵光义端着茶盏独坐了许久,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皇城方向。
他越来越觉得福宁殿那位兄长的每一步棋都走得滴水不漏,早就算准了他会怎么应对。
到了晚上,汴京南郊赵普府邸依旧灯火稀疏,前院槐树落了满地青黄叶,也没人去扫。
这位被罢相的老宰相此刻的心情可就和晋王府截然不同了。
赵普坐在书房窗后,手里捏着门客送来的任命消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弯。
“官家这一手,高啊。”
他将消息纸笺搁到案上,转身取过一叠空白密折专用纸笺,研墨蘸笔,落下第一行字。
老夫有一言献给陛下。
他写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头反复掂量清楚分量才肯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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