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天一亮,三叔你嗡嗡桌案上的匣匣装满,好不好?”
赵德芳温和的轻声安抚完毕,便转回身去让下人另外端了一碗温热的乳糖汤水上来。
他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甜汤,一勺一勺极有耐心的喂着膝头这个让他觉得既心疼又敬畏的小人儿。
赵惟吉老老实实的靠在三叔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背上传来的踏实体温。
其实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倾轧的皇家大院里,有一份不需要问清楚缘由便能全盘托出的信任,着实是一件极为难得又让人分外安心的气运。
而在远离皇城的汴京南郊,有一座门庭略显冷落的深宅大院。
那是刚刚被罢去相位不久的赵普留京静居的府邸。
老宰相刚刚听完门客回报,得知早朝上二十三名京官联名保举卢多逊入局中书门下的消息,他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手里的茶盏被重重砸在手边的茶几上。
滚烫的茶水顺着瓷沿飞溅出来,落了几滴在他手背上。
“好个晋王!”
“老夫刚退下来半步,他便急不可耐的要往中枢塞他的狗腿子。”
赵普胡乱用袖口擦去手背的茶渍。
他在屋内来回踱了两圈,心头的火气简直要烧上房顶。
他本想立刻提笔写一道加急的密折痛斥卢多逊的过往劣迹。
偏偏就在他打算吩咐书童研墨的那一刻。
脑海里忽然闪过几日前小孙子赵从谨偷偷带回来的纸条。
那上头用稚拙的笔迹写着蛰伏观虎四个大字。
这句直白的话,出自那个让人看不透的皇孙赵惟吉之手。
赵普停下脚步走到窗后,目光穿过庭院里的枯柳望向皇城的方向。
他将那股怒气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重新走回茶几旁坐下。
既然小皇孙传了话,
既然官家今日在朝堂上并未立刻点头,
那就说明皇城里的那位已经准备好了刀子,就等着看晋王如何往陷阱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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