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水的回响,被拉得格外绵长。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殿门外。
伴随着内侍压低嗓门的通传声。
赵惟吉听到那个苍老又刻板的声音。
他进殿行礼,赵惟吉心里立刻对上号。
薛居正最先到了。
这位老相公平日里一板一眼。
连当堂咳嗽,都不带半点多余尾音。
然而赵惟吉偏偏捕捉到一个细节,这细节很有意思。
薛居正在赵匡胤的赐座声中稳稳坐下。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全然不是请教陛下深夜召见有何国家要事。
他反而先问,陛下深夜传召,是否龙体偶感风寒违和。
这句带着试探的话,听起来不过是寻常臣子表达忠心的客套问候。
只是赵惟吉趴在矮榻上,硬是品出了这几句嘘寒问暖底下,藏着要命的心思。
深更半夜紧急召见宰辅。
薛居正的第一反应,竟是全然不关心边庭政务。
他只忧心皇帝身体,是否出了什么大岔子。
这到底说明了什么呢。
换句话说。
这位大宋首相全然不惧天塌下来,他只怕赵匡胤这个撑天柱塌了。
只要赵匡胤这尊真神,还稳稳坐在那把龙椅上。
这个草创的朝堂,就不会乱套。
然而赵匡胤若是不在,他薛居正这个名义上的文臣班首,就是第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倒霉之人。
毕竟如今宗法上,关于皇位传给谁还没定数。
开封府那位晋王殿下,可是日夜盯着那张老赵家的椅子。
赵惟吉躲在温暖的被窝里,无声叹了口气。
果然。
这些在朝堂里摸爬滚打的老臣们,急公好义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最趋利避害的真实反应。
没过多久。
三司使沈义伦第二个踏进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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