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云一边摸一边感慨:瞧瞧人家这军纪,比民国这帮大帅的兵强多了。
二十天下来,《天下群尸图》上的红圈黄圈黑圈,被他一个一个摸了遍,万能点的数字,像滚雪球一样冲过了三十万,奔着四十万去了。
可潮水的速度,也没有停。
二十天里,神域三股并进,又向前推了两百多里。
镇岳塔被拔了三十一座,建福全省沦丧,广南北部三县变色,神域的前锋,离广南省城已经不足百里。
五省的版图上,红白二色像一块不断洇开的污渍,已经染红了将近五分之一的疆土。
督军府的防御方针很明确:不硬拼,不死守,塔丢塔走,人先人后。
靠着纵深层层迟滞,靠着尸帝和冰尸轮番断后,超凡军团再没有出现过大的折损,可地盘,是真真切切地一块一块在丢。
断后的仗,打得苦,却打得值。
青龙江渡口那一夜,尸帝孤身立在江心的浮桥上,一人断后。
两股神域的前锋追到江边,它就往桥头一站,暗金色的尸气铺开,硬是把潮水一样的红白边界挡在江对岸整整一个时辰——够最后一批百姓渡江。
等神眷者亲自赶到,它早已经收翼入云,只留一句话被江风送了回来:
主人说,桥,你们先过。
人,我们先带走。
冰尸则在沿途留下了一座又一座——撤离一空的县城,被它整个冻成冰壳,神域漫过去,要先一寸一寸啃掉冰层,推进速度生生被拖慢了三成。
神眷者气得拆了三座县城,拆完才发现,城里连一粒米都没给他们剩下。
这二十天,前线的将士们私下给这套打法起了个名字,叫以地换命。
地丢了,心疼。
但每天夜里收队,看见伤亡名册上那一个个,又觉得,督军大人这步棋,走得对。
这天深夜,陈浩云刚从塞北冰川回来,前线的急报就摆上了案头。
督军大人,赵德柱的声音沙哑,中路神域前锋,今夜过了青龙江。
照这个速度,七天……七天就到省城护城河了。
书房里,一众核心班底都沉默着。
七天。
省城是五省的心脏,总督府、忠烈冢、几十万来不及撤的百姓,都在这里。
而在万里之外,红白神庙的最深处,那枚红白晶茧的颤动,一天比一天剧烈。
大主祭每日都要在密室外的甬道里跪候片刻,聆听神谕。
这几天,他能感觉到甬道尽头传出的气息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意志,而是一种近乎的律动,一吸一呼之间,整座神庙的红白符文随之明灭,像是整座庙宇都在陪着茧中之物一起呼吸。
快了。
这一天,宏大的意志在水镜中响起,漠然中透着一丝罕见的期待,七日之后,第三座神庙苏醒之时——神子,将破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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