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何尝知道自己是雅是俗?
所谓雅俗,所谓正直,所谓虚心,都是人把自己心里的东西,硬按在它头上。”
章楶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陷入了沉思。
章惇也听得入神,手中钓竿丝线在晃动,他却浑然未觉。
苏遁忙提醒了一声:“相公,有鱼!”
章惇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起竿。
那鱼在水里挣扎了两下,线一松,钩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小节蚯蚓尾巴。
章惇气得吹胡子瞪眼:“这鱼怎么比人还精!”
苏遁笑道:“相公,不如试试晚辈方才教的缠饵之法?”
章惇哼了一声:“不必!
老夫钓了几十年鱼,还用你教?
我就不信,用我自己的法子,钓不上来一条!”
苏遁也不勉强,只道:“那相公慢慢钓。”
章楶在旁边看得好笑,把自己的鱼竿递向苏遁:“季泽,你帮老夫缠一回饵。
我倒要看看,你这法子到底有多灵。”
苏遁接过鱼竿,从鱼饵罐中取出一条蚯蚓,手指翻飞,在钩上细细缠绕。
那蚯蚓绕钩数匝,首尾皆藏于钩尖之内,只露出一小截微微蠕动。
他将鱼竿递还给章楶,章楶接过去,伸长鱼竿随手一甩,钓钩划出一道弧线,没入水中。
章楶把鱼竿架好,转头道:“你接着说。
后来呢?”
苏遁续道:“后来晚辈又想,世上何止竹子如此。
譬如菊花,黄巢看它,是‘满城尽带黄金甲’,是要改天换地的杀伐之气。
陶渊明看它,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避世归田的闲适之志。
同是菊花,何尝变过一分?
变的是看花的人。
一千个人格竹,可以格出一千种‘竹意’来。
一千人‘格物致知’,可以格出一千种‘知’来。
这样的‘知’,如何能用来诚意正心?
每个人格出来的都不一样,正谁的心?
诚谁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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