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若听得心头一凛,连忙道:“先生明鉴。”
蔡京放下茶盏,语调从方才的漫不经心转为沉缓:
“叶梦得便全然不同了。
苏州解元,满腹经纶,才华横溢,今科榜上必有他的名姓。
你可曾见过哪只飞上云端的鸿鹄,肯回头与泥里的蚯蚓同穴而居?”
方天若张了张嘴,似有所悟。
蔡京继续道:“有才之人,多恃才傲物,心高气盛。
苏遁不过十四岁的小儿,叶梦得比他年长数岁,文名不逊,又怎会甘心为他牵马坠镫,去做那俯首帖耳的陪衬?”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方天若:
“更何况,苏遁是什么人?
罪臣之子,元佑旧党的根苗,他自己的功名前程尚且悬在半空。
叶梦得是个极聪明的人,聪明人趋利避害,首重实务。
放着蔡家这棵根深叶茂的大树不靠,反去投效一个前程未卜的白身,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蠢人?”
方天若闻言,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连忙道:“先生所言极是。
那学生往后……”
蔡京抬了抬手,止住他:
“叶梦得那边,你照旧往来,不必热络,也不必冷落。
只一条——
从今往后,在他面前,要紧的事只字不能提。
要递,便递些无伤大雅的假消息过去。
他若是真心待我蔡家,自然风平浪静;
他若怀了外心,那些假消息不日便会传到苏季泽耳中。
到那时,他是人是鬼,一验便知。”
方天若伏在地上,唯唯应诺:“学生……学生明白了。”
蔡京没有接话,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书房里一时静得只听见方天若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方天若终于忍不住,颤声道:“先生……学生出了这档子事,明春的省试……”
蔡京放下茶盏,嗤笑一声:“省试?
你担心什么?
伪造文章?
冒用名讳?
大宋律法里,有哪一条定了这罪?
没有。
你既没有犯法,谁敢挡你入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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