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句,就能证明《墓表》是假的。”
“既然《墓表》是假的,以《墓表》为佐证的《辨奸论》,自然也真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层:“况且,当年父亲已经请了南丰先生(曾巩)为祖父撰写墓表,又怎会再请张相公(张方平)来写?”
“这两条理由摆出来,对方的谎话不攻自破。”
苏过思忖片刻,摇了摇头:“这两个破绽确实不小,但对方并非没有狡辩的余地。”
“他们可以说,这篇《墓表》并非治平年间所写,而是熙宁年间张公补作的。
墓表本不一定非要在亡者去世当年写,隔几年再补,也是常有的事。”
“至于同时请两人撰写,也不是没有先例。
或是怕请托之人不答应,便多邀了几位,结果两人最后都写了。”
“单靠这两个疑点,恐怕无法一击致命。”
苏过拿起那篇伪《墓表》端详了片刻,眉头忽然松了几分:“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南丰先生(曾巩)给祖父写的墓表中,从头到尾直呼祖父的表字‘明允’,不称‘公’,不称‘先生’。”
“而这篇伪作,通篇尊称祖父为‘先生’。”
“论年齿,张相公(张方平)比祖父还要大两岁;
论资历,张相公曾高居执政,祖父最高官职只是文安县主簿。”
“南丰先生比祖父小十岁,尚且只称字不称先生,张公年长位尊,怎么可能一口一个‘先生’?”
“这分明是作伪之人想借尊称来增添墓表的可信度,反倒在这上头露了马脚。”
苏远一拍案角,碟子里的胶枣都跟着跳了跳:“这三条疑点加起来,够有力了!”
“不够。”
苏遁摇了摇头,“这三条疑点,也就六哥的之论比较扎实。”
“还得找出更多破绽。”
他顿了顿,手指在“生民以来,数人而已”八个字上停下,“我觉得这八个字有问题。”
“生民以来,便是自天地开辟、生民初现以来。
这等重话,从来只用在论圣论贤、评骘千古的人物身上。
便是当年司马温公薨逝,爹爹作祭文,也只说‘百世一人’,不敢说‘生民以来’。
制书是朝廷代天子立言,措辞自有法度,褒奖臣子当有分寸,岂会用这等尊崇到近乎僭越的言语来夸一个新任参知政事?
这不像制书的口吻,和一样,都是作伪之人用力过猛,反露了马脚。”
他抬头看向两位兄长:
“所以,我们最好能设法查证荆公拜相的制书原文。”
“若查证了制书原文中根本没有这句话,那《墓表》便是板上钉钉造假,任他们再如何狡辩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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