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司马光那句话肯定不够,他得让人相信司马光说这话是有根据的。
根据在哪里?
在高太后身上。
可高太后死了,他怎么证明高太后确有废立之意?
死人不能说话,那就找一个活人来替死人说话。
什么人最合适?
高家的人。
高太后一个深宫妇人,要联络外朝、试探人心,唯一的通道就是她的娘家人。
而高家当时最有分量的人,是高遵裕。
殿前副都指挥使,掌禁军,又是高太后的伯父,论地位、论实权,是唯一有资格参与这种机要的人。
他睁开眼,灯影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将那双清亮的眼睛映得格外锐利。
“世则,你回去后马上派人,盯住高遵裕那一脉的后人。
看他们见了谁,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话。”
高世则怔了一下,面上浮起困惑。
苏遁俯身往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章惇要坐实太皇太后有废立之意,光靠一句死无对证的话不够。
他必须找到实据。
高家的人证,就是最大的实据!”
高世则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不会,不会。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姑祖母被诬陷,整个高家都逃不过。
他们也是高家的人,怎么会——”
“他们不会蠢到直接说‘高太后要废今上’。”苏遁打断了他,语调很平静,可那平静让高世则的心头一阵阵发冷,
“他们会说,太后当年确有动摇,曾遣人传话,而先父高遵裕严词拒绝,力护幼主,才让太后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样一来,脏水全泼给了太皇太后,高遵裕倒成了力保今上的忠臣。
他的子孙也能跟着捞一份定策之功,要官有官,要赏有赏。”
高世则霍地站了起来,袖中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想起叔父在筠州时说过的话,高遵裕那支,因为元佑年间未能沾光高升,心怀愤懑,早已与他们这一脉貌合神离。
苏遁也站了起来,走到高世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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