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年饭正式开始了。
窗外,爆竹声越来越密,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远处隐隐传来鼓吹之声,那是汴京城里的百姓在“聒厅”——彻夜喧闹,迎接新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侍女们端上了主食。
是馎饦(bo tuo)。
面粉搓成一个个猫耳朵形状的小点心,在羹汤里煮熟,香气扑鼻。
这些馎饦是之前祭祖时供过的,撤下来重新煮热,全家分食。
祭过祖宗的东西,再吃进子孙肚子里,寓意祖宗庇佑,长寿安康。
苏节夹起一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叫:“烫烫烫——”
小范氏赶紧拿碗接着,又气又笑:“急什么?
又没人跟你抢。
就你咋咋呼呼的。”
苏节不管,嚼着咽下去,龇牙咧嘴地笑。
团年饭吃完了,碗碟撤下去,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仆人们在院中摆好竹节,架在火上烧——这是真正的“爆竹”。
把新鲜的竹节放在火里烤,竹节受热膨胀,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还有几架烟火,起轮、走线、流星、地老鼠,一样一样摆开。
孩子们坐不住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窗外望。
“都别急。”苏轼笑着摆摆手,“还有一桩要紧事没办呢。”
两名侍女端着红漆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串铜钱。
不是寻常的钱串,而是编成了精巧的结子(中国结),红绳绾着如意结,下头并排串着几枚崭新的铜钱。
铜钱并非世面流通的钱币,而是写着“长命百岁”“万事如意”诸如此类祝福语,刻着福禄寿图案,用来驱邪祈福的压胜钱。
(评论有图)
苏轼站起身,苏辙也站起身,史氏和王朝云笑着走到前面。
四位长辈并排站着,从托盘中拿起钱串。
“来来来,从小的开始。”史氏招手,“笃儿先来。”
苏笃从爹爹怀里挣下来,走到史氏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祝叔祖母福寿安康。”
史氏笑着弯下腰,把那串编着如意结的压胜钱系在他腰带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好孩子,平平安安长个大个子。”
苏笃低头看着腰间那串红艳艳的铜钱,小脸上满是认真,又颠颠地跑回苏遁身边,仰着头给爹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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