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身处漩涡中心,被祖母高高捧起、又牢牢圈禁,被朝臣颂圣、也被朝臣蒙蔽,被无数人仰望、也被无数人算计。
何曾有过这般——
纯粹的、不掺任何利害计较的友情?
如今,看着赵佶又在为着不知什么事、什么人,笑得这般开怀。
那被国事家事烦扰的郁闷,那被群臣利用蒙蔽的厌倦,那对“元佑”旧事压抑多年的忌惮,混合着旧日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酸涩的情绪——
骤然化作一股尖锐的、毫无来由的烦躁与不悦。
就在乐声暂歇、众人举箸的片刻寂静里。
赵煦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带着御座上特有的清冷威仪,如同一片薄而锋利的冰刃,毫无征兆地划破瑶津亭热闹的空气:
“端王。”
“还有——谭国驸马。”
赵佶和王遇的身子猛然一僵。
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方才还热络的血液,瞬间凝住。
他们极慢地抬过头,惊惶地迎上御座投来的视线。
御座上,天子赵煦微侧着身。
手肘支在水晶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那光滑而冰冷的表面。
目光清清泠泠,无喜无怒,就这么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俩聊什么呢?
聊得这般开心?”
年轻的皇帝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也说与朕听听。”
“让朕也……”
“欢喜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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