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便是今科解元何昌言了。
他身旁站着个年纪稍轻、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应是其弟何昌辰,脸上笑意就明显得多,顾盼间颇有神采。
话语声隐约传来:
“……何兄三场雄文,笔力涛涛,实让我等瞻望莫及!”
“尤其那篇《问治道疏》,切中时弊,议论煌煌,吾辈读之,如醍醐灌顶。”
“何解元此番必是明年省试魁首的有力争夺者……”
何昌言立于众人之中,神色谦和,应对得体,偶尔回应几句,声音清朗,言必有中,引得周围人连连点头赞叹。
气氛正融洽热闹,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小坡仙来了!”
那些原本围着何昌言、热烈讨论的士子们,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敞轩入口处。
苏遁跨过门槛的脚步不由一顿。
下一瞬间,那原本密密围着何昌言的人群,竟呼啦一下散开大半,热情地朝苏遁这边涌来。
“可是惠州苏九郎当面?
久仰诗名!”
“拜读《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之句,真令人击节!”
“苏贤弟此番北行,一路佳作频传,实令吾辈心折……”
“东坡先生安好?
愚兄拜读《赤壁赋》《黄州快哉亭记》,心向往之……”
问候、寒暄、夹杂着对苏轼文章的推崇,一时间将苏遁兄弟三人围在了中间。
一路北上,这种场面见多了,苏遁游刃有余地应对招呼,连连拱手,口称“侥幸”、“不敢”,
眼角余光却瞥见西窗那边。
何昌言身边顷刻间只剩下寥寥三四人,显得颇为冷清。
其弟何昌辰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嘴角微微下撇,朝着这边斜睨了一眼,面露不忿之色,压低声
音嘀咕了一句什么。
何昌言皱起眉头,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臂,似是低声劝说、安抚。
随即,整了整衣衫,竟主动朝苏遁这边走来。
围在苏遁身边的学子们见状,下意识让开一条通道。
何昌言的叔父何正臣,便是当年“乌台诗案”中第一个上疏弹劾苏轼的人。
这段渊源,在座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大家不由都心下暗暗揣度,作为“仇家”,两方会如何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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