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见他脸色发白,知他被说中要害,语气更厉:“你必须明白!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他掌控着天下人的生死荣辱,一念可使人青云直上,一念亦可令人万劫不复!”
“你叔父我,当年身为执政,不过在奏对中一言不合圣意,便被今上当廷厉声斥责,如同呵斥奴仆!
旋即贬谪出京,辗转至此!
“莫以为你是天纵之才,便可特立独行!”
他盯着苏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若想踏入朝堂,去是施展你的才华,实现你的抱负,就必须先学会扮演好“臣子”这个角色——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诚惶诚恐、忧谗畏讥!”
“你若做不到,或不愿做,那趁早绝了科举入仕的念头,回乡做个富家翁,吟诗作画,了此一生!”
“否则,你便是将更大的灾祸,引向苏家满门!”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又似重锤击胸,让苏遁彻底清醒过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与这个时代最核心、最强大的规则之间,横亘着怎样一道看似无形、实则坚不可摧的壁垒。
他以为,仅仅是下跪而已,不过屈身。
实际上,他需要跪下的,是整个灵魂。
看着侄子眼中闪过挣扎、明悟、最终归于沉静,苏辙知道火候已到,语气稍缓:
“现在,把你心中所有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都给我收起来。”
“再试一次。”
“记住,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至高无上的天威,是掌握你和你父兄、乃至苏氏全族命运的至高权力。”
苏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然不同。
那里面多了一种刻意营造的、深入骨髓的恭顺与惶恐。
他重新面对空椅,每一个动作都更加缓慢、更加沉重,仿佛真的承受着无形的巨大压力。
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恰到好处的颤抖。
“草……草民苏遁,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学生惶恐……家父岂敢……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陛下明鉴万里……罪臣之后,唯感念天恩浩荡,岂敢……岂敢有他念……”
一遍,两遍,三遍……
苏辙不厌其烦地纠正着他的眼神、手势、语气、甚至呼吸的节奏。
从如何控制视线垂落的角度,到如何让声线带着敬畏而不失清晰,再到如何将身体姿态调整到最谦卑却又不显谄媚的尺度。
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问答练习,而是一场针对灵魂的、痛苦的“驯化”与“重塑”。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