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手,能否瞒天过海?”
“若事情败露,他们能否承受得起‘妒贤嫉能’、‘堵塞贤路’的汹汹物议?”
“朝廷为了平息舆论,是否会拿他们作筏?”
“当暗处的算计,不得不暴露在明处的眼光审视之下,这其中的利弊得失,他们便不得不仔细权衡了。”
苏辙沉默良久,目光在苏遁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庞上停留。
他能感受到侄子平静语调下那份深重的忧惧与破釜沉舟的决心。
最终,他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对世道艰难的无奈,有对晚辈被迫早熟的怜惜,也有几分被说服后的认可。
“罢了。”
苏辙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层看不见的尘埃,“木已成舟,名已扬出,此刻再谈藏拙,确是晚了。”
“你既有此计较,便……姑且依你之意行事吧。
只是,”
他神色一肃,“……名声是护身符,亦可成催命符。
这一路北上,你们兄弟几人,切记谨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
苏辙的神色异常严肃,目光扫过苏遁与苏过、苏远。
“尤其是你,遁儿,”他看向苏遁,语气加重,“你如今弄得名头大盛,万人瞩目,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其中更不知有多少人正等着你出错。”
“你必须比旁人更加小心十倍!”
苏遁神色一凛,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是啊,盛名之下,不仅是仰慕者,更有无数或嫉恨、或想借踩着他上位、或单纯想看他笑话的眼睛。
名声已成双刃剑,出鞘之后,是护身还是伤己,全看持剑者能否在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苏辙稍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告诫:“尤其是言语之上,要万分警惕。
这一路上,必有各种宴饮唱和、清谈雅集。
切记,酒要少饮,最好以年少为由,滴酒不沾。”
他说起旧事,眸光沉沉:“庆历年间的‘进奏院案’,苏子美(苏舜钦)、王胜之(王益柔)诸公,哪一个不是当世才俊?
只因宴饮醉后,作狂放戏言作‘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便被小人曲解弹劾为‘谤讪圣贤’,‘目无君上’,最终一蹶不振,前程尽毁。”
“前车之鉴,殷鉴不远!”
苏遁对庆历年间的“进奏院案”亦有耳闻,此刻听得叔父说起,心中又是另一重感受。
文字狱的阴影,原来从未远离。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借用”的后世诗词,虽然都经过筛选,但其中未必没有可以被曲解之处。
不由暗自警醒:以后不仅要慎言,连“作诗”也得更谨慎,尤其是公开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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