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记录的同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牵引 ,落在对面那个男人沉静的脸上。
他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峰,思考时无意识摩挲杯沿的手指,甚至偶尔掠过她这边时那礼貌却疏离的一瞥……都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心口那个刚刚被朱文沁的出现捅出的巨大空洞里。
“……所以,李大哥,于总,我的意思很明确,”江春生再次强调的声音将叶欣彤有些涣散的注意力猛地拉回,“对于铸铁管这种三五年后就可能被淘汰的产品,保持现在的产能即可,谨慎投入生产设备,与去年那家同行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从今年开始,逐步把资金沉淀下来,为将来转型pVc或者其他产业留足后手。
稳扎稳打、蓄足内力,为今后的商机做好准备。”
“稳扎稳打、蓄足内力,为今后的商机做好准备。”李大鹏重复了一遍江春生的话语,“老弟,你这番话说的太有分量了。”他突然,猛地“啪”的一声,一掌重重的拍在沙发扶手上,震得紧靠扶手茶几上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看向江春生的眼神充满了赞赏,“这是给我敲了一记响亮的警钟啊!
不瞒你说,于总近期给我带来的销售信息,让我有些飘了。
看来这钱袋子,该捂紧了!”
“——哎呀!”于永斌突然一拍脑门,瞥了眼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弹簧般站了起来,“光顾着听老弟讲这大道理了!
十一点二十了!
志超还在卫生院呢!
我得赶紧去把他接来!”他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你们继续,我去去就来。”他带着一阵风出去了
李大鹏也看了一下手表:“哟!
快到饭点了。
叶主任,快去食堂看看,让他们手脚麻利点,菜赶紧上到小餐厅去!
江老弟、弟妹,还有志菡妹子,走,我们先过去!”他说着也连忙起身。
叶欣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合上笔记本,应了一声“好的,李厂长”,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迅速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的径直出了门。
江春生、朱文沁和李志菡随着李大鹏走出接待室。
午间的厂区比来时更喧嚣了几分,高炉方向传来的低沉轰鸣似乎更清晰了些,混合着铁铁屑、焦炭和沥青的气味在空气里浮沉。
不远处高大的车间外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厚重的阴影,显得沉默而坚实。
朱文沁很自然地挽住江春生的胳膊,两人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渐渐与前头谈笑着的李大鹏和李志菡拉开几步距离。
厂区道路两旁新栽不久的几颗法国梧桐刚抽出嫩芽,在风里怯生生地抖动着,投下稀稀疏疏的光斑。
“春哥,”朱文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探询,她微微侧仰起脸,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个叶主任……她刚才的样子,不只是意外吧?
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很难受。”她的手臂在他臂弯里轻轻收紧了些,传递着一种无声的询问和支持,“而且,她看你的时候,那眼神……很不一样。”
江春生脚步微顿,低头迎上她坦率而关切的目光。
春日午间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梧桐新叶,在她白皙的脸庞上跳跃,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理解和一种温柔的坚持,仿佛能穿透他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流,也带着些许愧疚。
他轻轻拍了拍她挽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文沁,”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坦白的平静,“彤彤她……是我原来在治江基层社工作时,顶头上上司的外甥女。
她家是朱家河那边的……”
“……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去朱家河水库钓鱼的那个朱家河吗?”朱文沁温柔的插言。
“是的!
就是城东的朱家河区。”江春生点头,“她爸爸在前几年——应该是83年因病去世了,这才到治江来投奔她的大舅舅。
我和前女友王雪燕一直拿她当妹妹,偶尔会帮她解决一点小困难。”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前面李大鹏宽阔的背影,又似乎越过他,看向更远的、模糊的过往,“她是个好姑娘,能干,心气也高。
她对我,确实潜藏着特殊的情感,只是……感情这事,勉强不来。
我从未对她有过男女之间的想法,但在处理和她的关系上,害怕伤害到她而没有直接直白的和她谈过。
经常以躲避的为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