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头乐呵呵道:“小老儿家住米市口,你呢?”
陈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马尾帽胡同。”
小老头惊喜道:“小老儿常去那边,全京城就数马尾帽胡同外面的馄饨摊好吃。”
陈迹瞥他一眼:“胡同外面哪有什么馄饨摊,只有一个长年卖豆花的。”
小老头故作惊讶:“是吗,那是小老儿记错了。”
陈迹心中一动,反过来试探道:“米市口西南角那家李记面馆儿挺好吃的,老人家吃过么?”
小老头笑眯眯道:“米市口哪有什么李记面馆儿,那是李记炒肝。”
陈迹哦了一声:“那是我记错了。”
两人皮笑肉不笑,各自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此时,船舱里的桨手纷纷走上甲板,宁愿在甲板上吹江风,也不愿在逼仄潮湿的船舱里多待。
正当陈迹思索如何摆脱这小老头时,老李又在艉楼喊道:“九斤,滚去桨室把地板擦了!”
陈迹高声应下:“这就去!”
老李又指挥旁人:“狗剩,带人把龙灯挂上,好让那些水鬼把招子放亮点,别来招惹我们。”
名叫狗剩的中年汉子招了招手,领着几名船工点亮八盏灯笼挂在甲板周围。
陈迹拎着木桶和抹布,矮身钻进船舱。
宁朝大船的船舱格外狭窄低矮,身子稍微高点的便需要低头才能通行,经过货仓时,却见两名汉子佩刀守在货仓前。
两人见陈迹下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新来的?
平日离货仓和水仓远点,别说我们没提醒过。”
陈迹应下,提着木桶继续顺着扶梯往下走去,他有些疑惑,这一天时间里,他已经见到七八个护卫在轮值,有人在甲板,有人在船舱,其中似乎还有行官。
寻常漕船,哪会带着这么多护卫,货仓里运的什么货物?
而且,一天过去了,他只见到总驾老李在吆五喝六,船东却始终待在艉楼最上层没露过面。
陈迹趴在地上擦地板时,听见有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他不动声色看去,竟是小老头又追到桨室来。
两人谁也没急着开口,陈迹专心致志地擦地板,小老头则蹲在楼梯上打量他。
江风透过桨孔呼啸而过,在桨室里旋转呜咽,透过桨孔,还能看见河面上映照的月亮。
下一刻,小老头笑眯眯问道:“你是陈迹,对吧?”
陈迹突然攥紧抹布,抬头看去:“您认错人了吧。”
小老头依旧笑眯眯道:“不会认错的,武襄子爵陈迹在齐府门前遭人退婚、受尽羞辱的时候,小老儿可在人堆儿里看着呢,怎会认错?”
陈迹皱起眉头,凭姨先前说过,这艘大船是南边来的,船工也都是在金陵招的,不会有人认得他。
唯独这狗皮膏药似的小老头似乎是个京城人,还真将他给认出来了。
怎么办,杀人灭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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