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儿……衡儿……”
口中轮换喊着这三个名字,回应他的,是破败的残墙荡回来的,他自己的声音。
他眼前一黑,身形不支,双腿一软,跪倒于积雪的地面。
身后,千牛卫们惊呼着冲上来,欲将他搀起,他伸手轻轻一摆,一撑膝头站起身。
失魂落魄地,他霍地转身,走出这死寂的崔府。
立身于崔府残破的朱漆大门外,见章丘泽匆匆来见。
拱手立于阶下,章丘泽禀道:“启禀陛下,那帮王八蛋只知崔康时,曾随同永安皇帝出征宁州,后再也不闻崔康时去向。”
即墨江年阖上双目,声音微颤:“传旨,重金传召曾于崔家供事的仆奴,凡给出崔家主君下落者,定有重赏。”
章丘泽应声转身之际,他伸手唤回,又道:“告诉他们,崔家为乾月朝廷之恩人,但有消息尽管禀来,勿疑勿瞒。”
夜暮临近时,即墨江年缓行于烧成灰烬的廿安宫。
乾月将士们已开始查抄宫宇,清理宫庭。
于中宫一处偏殿内,将士们发现了四具烧成焦炭的尸骸,两大两小。
借着将士们挑着的宫灯,他垂眸看向摆于雪地上的四具尸骸,厌弃地阖上双目。
山风呼啸,掠耳而过,如咽如泣。
这声音,他曾听于沙洲城外的沙窝……
沙窝内,是被即墨云台坑杀的五万将士之枯骨。
他们的尸骸日夜为悍阳所照,数月之后,一如眼前的尸骸般焦枯。
攥手成拳,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咯咯”作声。
即墨江年心中有憾,憾未能亲手杀了即墨云台,令得即墨云台得了一个好死。
章丘泽拱手请示:“陛下,当如何处置?”
他蓦地转身,哑声道:“大的,弃下山崖。
小的埋了!”
他的亲卫们暴尸荒沙大漠,即墨云台与这个晏元良,亦当受之。
定州城中无他想见之人,他驾战车出了定州城,宿于城外的军营中。
心被悬于半空,身被“烈火”煎烤,大睁着双眼,长夜难眠。
翌日,广布诏告之后,终于有将士们带来了,曾效力于崔家的仆奴。
一名刘喜翠的女子,还有一名中年仆奴,战战兢兢被领入营帐,未敢抬头便先跪下。
刘喜翠扑身于地,哆哆嗦嗦地道:“民女刘喜翠,见过乾月皇帝陛下。
民女不知主君去向,但知崔家老管家一直在饶阳主宅……”
即墨江年一撑膝头起身,大步走近刘喜翠,伸手一把捏住她的腕子,大力将她从地上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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