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康时停手,一撑身子坐直。
无声良久,他轻轻一叹,“初时,我以为要你的人就够了,于宫中细看了你的供词,却发现,原来我还想要你的心!”
宋卿月手捂胸口惊慌坐起,流着泪望着他的后背,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将才想吻你,可你将那湖中一吻描绘得太过深情……”
“我想同你圆房,可你将那人宽衣解带赤身为你取暖,描绘得太炽烈……”
“这几日,我也有想过,将这场姻缘继续下去,却发现心上扎了太多刺,我越不过心上这道坎!”
崔康时手捂胸口站起身朝屋外走去,声音空洞道:“你穿好,我派人送你回杏芳堂!”
大雪如席,门外庭院白茫茫一片。
崔康时缓行于庭院,听不到脚下“咯吱”作响的雪声,却听清了心上弦断的声音……
——是他大意了!
他小觑了那位看似秉公执法,实则给他心上扎刺添堵的皇帝。
那份供词何曾轮得到他看?
偏那皇帝专门派人递到他手上!
厚厚一叠供词阅完,他竟然觉得,自己活生生成了,拆散别人良姻美缘的恶毒之人。
“崔平安……”宋卿月衣衫不整地冲到门口,手把门框泪目遥喊,“纵不愿与我做夫妻,就让我报恩吧!
欠你的我都还,还一辈子好吗?”
崔康时足下一顿,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目。
他的人情……她还不起!
钟裕勿勿走来,默然一望立于门口的宋卿月,走近他附耳低声:“公子,沈相有请!”
崔康时没应宋卿月,随钟裕走出这套留有短暂欢愉记忆的宅子……
一日后凌晨,上京城内,崔府位于各坊的府宅内驶出无数辆马车,浩浩荡荡出了上京城。
崔康时掀帘远眺夜幕与大雪中的上京,良久不舍移目。
“爹爹,我们去哪儿?”他怀里,珍娘玩着手中泥偶嫩声问。
他放下车帘,手抚上珍娘软绒绒的小脑袋,笑道:“回博陵,你娘想你了,咱们回去陪她过年!”
“那……”珍娘仰头回望他,忽闪着大眼睛,“不带京城里的娘亲一起吗?
她会不会哭,会不会想珍娘?”
崔康时长睫轻轻一颤,拿起一个绣球轻轻塞到珍娘手里,“看,这个绣得可漂亮了,你玩这个!”
“公子,”同车的钟裕轻咳一声,“宋娘子那里,可要递去一纸放妻书?”
崔康时将下颔抵上珍娘的头顶,默了良久才道:“容我缓缓!”
他还有一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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