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木然地坐在那里,看着地上横躺着的那具无头的尸身,默然无语。
“爹!”进宝大呼一声扑了过去,伏在父亲的尸身上恸哭不已。
招财走到屋子里扫视了一眼,二话不说拔脚进了厨下,直接抄起了案板上的菜刀,黑着脸就要往外走。
“回来!”许母突然厉喝道,“你个忤逆子,若是敢走出这大门,就不是你爹的儿子!”
招财愣住了,旋即狠狠地将菜刀掼到地上,蹲在一边呜呜地哭了起
来。
许母看到儿子的模样,反而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招财旁边,蹲下身道:“你爹就你这么一个独苗,若是你再出了事,这香火就断了……”
招财抬起头,他很惊诧于母亲的镇定与沉着,于是,擦干眼泪问道:“娘,那我该怎么办?”
许母站起身,看了招财一眼道:“活下去,给许家留下香火……”说罢,对那年轻男子道:“大侄儿,你且先回去吧,出了这么大事儿,不知道你爹娘多担心你……”
男子点点头起身道:“嗯!
婶子节哀,我回去跟爹娘说一声就过来帮忙料理许叔的后事……”
许母颔首道:“麻烦你了。”男子连连推谢,匆忙离开。
许母又转向招财道:“招财,你带着你妹子去买些香烛纸扎来,再去打听打听赎回你爹的人头要花多少钱……记住,别生事……”说罢,转身进了里屋。
“嗯!”招财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走到屋内硬是拉起进宝往外走。
进宝抽抽嗒嗒地跟着招财走出了自家的院子,两个人刚走出去没多远,院子里就传来了“噗通”一声。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脸色齐齐剧变,发疯似的连忙跑回院子,看着还在晃悠的井轱辘,两个人赶紧趴到井沿上往下看去,只看到井水中泛起的阵阵涟漪。
就算再傻,两个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进宝直起身子就想往井里跳,哭喊道:“娘!”招财一把拉着进宝,怒喝道:“哭什么哭!
快去叫人!”进宝恍然,立刻起身跑出去挨家挨户地敲门求援。
没出门的邻居们听说老许家的当家的被砍死,女人跳了井,也都纷纷赶了过来,等许母被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断了气,邻居们只得留下来宽慰两个孩子,古道热肠的张哲
自然站出来帮忙指派着街坊邻居帮忙料理两口子的后事。
……………………
方老爷子在恍恍惚惚中坐下,看看自己桌上摆着的那本《孟子》,颤抖的手再去拿那本破烂不堪的《孟子》时,不禁抖了一下,修长的指甲划破了一页。
这本饱受折磨的书终于忍不住用自残的形式提出了抗议,方才那句“然而不王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句似乎是残缺了的话:“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未之有也。”方老爷子一时愣住了。
要说刚罢官那会儿,自己也还是有些瞧不起老许的,毕竟自己是个读书人,老许是个伤残的边兵,怎么也不可能搭到一块儿去,自己当初照顾老许,也不过是尽了一个父母官的本份而已。
可日子久了方老爷子才发现,身上的功名一旦没了,各种税也要交了,捐也得纳了,上门催缴的税吏也没好脸色了,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经老许归了同一类了。
当时的方老爷子有些丧气,可老许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些,该照应的照应,该帮衬的帮衬,甚至连他自家那根豆芽菜般的小丫头也直接许了过来,连聘礼都不肯要的。
一开始方老爷子还有些迟疑,自己的儿子的终身大事就这么草率决定了?
可当自己的儿子连县学都进不去的时候方老爷子才彻底地心灰意冷了,方家,到了他这一代,算是彻底完了。
自己的儿子,别说能跟书香门第联姻了,以阉党余孽的身份,能攀上个良家女子就算祖宗保佑。
于是方老爷子虽然没正式答应老许的提议,可心里已经默认了老许当自己的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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