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天子漫不经心的没有觉察到这条界限被逾越,但并不意味着权阉确实能这样做。
梁芳也想到了其中利害关系。
登时面如土色,意识到自己在此时此刻,可能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危机之一!
也是梁公公持宠而骄横的惯了,说话难免随意不谨慎,偏生又遇到了最善于抓漏洞的方应物。
刚才方应物那几句话简直字字诛心,把他梁芳推出去斩都够了!
还有比较要命的是,本来梁公公捉拿张贵企图构陷方应物在先。
天子下旨召见方应物在后。
所以并非是梁公公得知天子召见方应物后,才故意动手构陷方应物的,只是这两件事巧合的凑在了一起。
而梁公公当局者迷,一直没有想到其中敏感之处,结果又被方应物敏锐的觉察出问题所在,并借此公然大作文章。
即便天子想装糊涂,那也装不下去了。
众目睽睽如此多人在场看着,难道天子想当众表示自己真是一个糊涂蛋。
鼓励大家今后都有样学样?
梁芳今天第一次慌了神,瞬间汗流满面,当机立断的跪在天子脚边,抱着龙靴嚎啕大哭:“皇爷!
此言吓杀奴婢也!”
这看得方应物摇头无语,不禁想起了抱大腿磕头求饶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施春。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梁公公与施春能勾结起来,还真是有共性。
不过不说。
梁芳这样做还是有效果的。
天子神色稍稍软了几分,念及梁芳的好处,便轻轻叹口气道:“朕知尔无心之失,罪不及此。”
梁公公哽咽着答话道:“奴婢谢过皇爷宽宏!”
方应物冷哼一声。
迅又从看戏模式切换到参演模式,上前对着天子声色俱厉道:“梁芳这等奸邪窃据君侧,乃社稷之患也!
臣请诛杀梁芳,以谢天下!”
方应物的话狠辣无比,再配合他那扭曲的表情,仿佛整个人都杀气腾腾。
这叫在场的其他太监悚然一惊,暗暗想道,方应物竟然想把梁芳往死里逼,但这明显不可能。
再怎么样天子也不可能杀掉梁芳,甚至重责都不大可能。
说完狠话,方应物就偃旗息鼓,静待结果了。
他当然知道肯定杀不了梁芳,所以只是借着机会说几句狠话,显出自己的范儿,替自己扬名罢了。
他们当清流的,话说的越狠,越容易流传开,比如“仗节死义正在今日”之类的。
另外,今天面圣到目前为止,方应物自我感觉表现的有些软,与自己平常塑造的形象不大符合,有可能会生出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故而要拿着梁芳使一使狠,证明自己不负众望与奸邪拼命做斗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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