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道:“小婿任期将满,已在都察院考满,即将到吏部铨叙。
一时间大有前途莫测之感,老泰山可指点迷津否?”
方应物这话跟外人说算是很直白,但对熟到什么话都敢议论的刘棉花说,算是较为隐晦了。
刘吉抚须道:“朝廷自有赏功罚过、奖贤惩恶的法度,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你有什么迷津?”
方应物愕然,你老人家装什么糊涂?
便又道:“小婿与老泰山,皆非吏部天官并非同道中人,其间或可有意想不到变故。”
“只要你坐得直、行得正。
在任时上报社稷、下抚黎庶,退省时问心无愧,何愁没有前程?
要相信朝廷的公正!”
今天这老泰山怎么不说正经话?
方应物又道:“人世间未免总有不公之事,选官亦是。”
刘棉花正色道:“那就是你还做得不够好,多多自省!
如果为官尽善尽美、无可挑剔、能为百官楷模,又有谁能阻挡的了你的前程?”
方应物瞠目结舌,这话如果从自己父亲嘴里说出来,那一点也不奇怪,但面前这个张口公正闭口自省的人是老泰山刘棉花,不是自家父亲方清之!
方应物脑子里迅回顾了一遍史书,突然有所醒悟。
史书上记载,刘棉花当政后期,确实出现过摇身一变假装痛改前非的奇怪现象。
从这次情况来看,老泰山远离庙堂三年,别人对他的印象大概会变得略微生疏,难道老泰山想利用这个时机,重塑自己的形象?
但是以自己对刘棉花的了解,以及史书记载,他方应物可以断言,这老泰山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别人一样看得透。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老泰山本性就是那样,装又能装到什么地步?
以老泰山对人性和世事的洞彻,怎么会犯这种糊涂?
不过方应物本着“刘棉花不会犯错”的思路去想,顿时又豁然开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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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比烂的时代,内阁里面都是烂人,自己这老泰山只要成为看起来不那么烂的一个,便足以赢得一部分非极端清流的支持。
即便将来出现大变局,内阁也不可能一口气全部换人,总要有过渡时间和过渡的人,那还是离不了刘棉花。
比起毫无节操廉耻的万安和党同伐异过于激烈的刘珝,刘棉花确实显得不那么烂一点。
刘吉突然微微一笑,摆摆手道:“你且安心,以你如今的名声士气,吏部尹旻没那么容易能下决心公然打压你,肯定不至于做得太难看的,老夫不明白你担心什么。”
方应物反问道:“如果偏偏就难看了,那又如何是好?”
刘吉也反问道:“你才二十二岁,忍上几年又如何?
你等不起么?
就像你当初不拿状元又如何?
依老夫看,你并不是担心遭遇太差,而是贪心太盛,总想着得到最好的待遇罢?
你是不是想借着这次任满升迁机会转回翰林,亦或是科道?
三年不见,你修身养性没有半点进步,真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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